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,老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,陈旧的木窗棂吱呀作响。李阿婆坐在藤椅上,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桂花糕,眼神飘向墙角的青花瓷坛——那里装着她的整个青春。
卖花姑娘
四十年前,李阿婆还是梳着麻花辫的卖花姑娘。每天天不亮就挎着竹篮去后山采野菊,露水打湿裤脚也浑不在意。镇上王记茶楼的少东家总爱买她的花,有次偷偷在篮底塞了块绿豆糕,她红着脸跑开时,听见身后传来清朗的笑声。
青花定情

那年端午涨大水,少东家划着木盆来救被困的她。水退后在废墟里,他们找到了这个没摔碎的青花坛。他用朱砂笔在坛底画了并蒂莲,她绣的鸳鸯荷包却没好意思送出去。后来他去了省城读书,留话说等木芙蓉开满三十次就回来娶她。
坛中岁月
木芙蓉开了又谢,装桂花糕的油纸包在坛里堆成小山。她把采来的野菊晒干填满坛子,就像填满那些空落落的日子。有年听说省城打仗,她连夜纳了三十双鞋垫托人捎去,回来时坛里多了封没拆的信——被雨水泡糊了地址。
迟来的糕
前年拆迁队在老屋梁上发现个铁盒,里面装着泛黄的婚书和半块风干的绿豆糕。施工队的小伙子把东西送来时,她正往坛里放新做的桂花糕。瓷坛突然从柜子上跌下来,裂成两半的坛底,那株并蒂莲依然红得刺眼。
雨停了,阳光斜斜地照在拼好的瓷坛上。李阿婆把剩下的桂花糕掰碎撒在院角,那里有株野菊正顶着水珠摇晃。风里飘来远处茶楼的说书声,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调子。
